环江夜听:家乡的年味 (文/李亚明 诵/唯意)|第 207 期

家乡的年味
家乡的春节,其实是从腊月二十三开始的,人们习惯上把这一天叫“小年”。大清早,年轻的媳妇或主事的婆姨们包好红黄绿不同颜色的包巾,戴上口罩,露出一双黑亮闪烁的眼睛,手提一把蓆笈扫帚,喊着睡懒觉的丈夫,催促着儿女们快起床,她要把一个个窑洞和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,整整齐齐。包括房梁上、窑脑上、那些岁月的灰尘,日子里的油滓污垢,一丝不苟的清理,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。特别是灶房,打扫的更加仔细,因为我们这里看女人是否贤良淑德,就看她的灶房,如果灶房里不整洁亮堂,说明这女人是邋遢的,没有品味的。
这女人到底如何,我这里就不敢多说了!特别会过日子的女人会拿出一年来自己精心赶制的被子、床单、床罩、鸳鸯绣枕,很麻利的铺摆在床上。忙碌了一上午,不论是来客窑、主人窑,还是灶房、偏房都显得干干净净、亮亮堂堂、井然有序。大掌柜的坐在椅子上,瞧着这好日子,神气的点一支烟,抿一口茶,实在是舒心极了!
吃过晚饭,掌柜的洗了脸,净了手,来到灶房,是要送灶神爷上天的。在灶台的大小锅之间,摆放了香炉,上三炷香,作揖、烧黄表、敬酒、磕头、再作揖,孩子们在院外燃放鞭炮,送走那劳心费神,辛苦一年的灶神爷。一切礼数完毕,仔细一瞧,神案墙壁上贴着一副对联好不幽默:“上天言好事,回宫降吉祥。”窗外,“轰隆”、“轰隆”的烟花爆竹声,述说着一年的平安和对来年的无限期盼……
不必说那除夕天浩浩荡荡祭祖的大人娃娃们,也不必说初一早晨的吃饺子,更不必说那热热闹闹的大拜年,单说那上世纪八十年代末,村民的日子过红火了。岁末年头,开两大缸窖藏的自酿黄酒,杀一头二三百斤重的大肥猪,一个正月出来,黄酒喝个底朝天,瘦肉除细心的嫂子给缸底腌少许,其余都吃个干干净净。特别是正月十五以前,宾客们谈笑间,煮酒论英雄。酒喝得放不倒三四个红脸汉子,没有人夸你的光景好。鲜黄的土鸡蛋炒精瘦肉,盆大的碟子端上来,碗大的黄酒盅端起来,如果不吃不喝会说你这人不实诚,会扫了主人的兴。酒喝的越多,菜吃的越美,表明主客之间的关系越亲密。酒令从“两厢好”唱到“快出快叫”,从“老虎杠子”喊到“英雄怕老婆”,真是一场智慧与肢体动作的较量,酒令声和劝酒声飞越农家小院,好不热闹!从中午太阳明晃晃喝到太阳压山山,甚至夜以继日。天昏地暗,酒气熏天,舌根发硬,走起路来摇头晃脑,东倒西歪。酒喝大了,有笑的,有哭的,有唱的,有呼呼大睡的,有架子车上拉的,有两个人在空里架的,千奇百态,无所不有。人人都说苦了一年,玩个高兴,玩个痛快,不醉不罢休!真应了陆游的诗:“莫笑农家腊酒浑,丰年留客足鸡豚。”
过完老历年,盼十五元宵节,元宵一过,又盼正月二十三燎疳。热热闹闹的二十三黄昏,老人小孩全家出动,在欢声笑语的篝火旁度过,持续一两个小时!个个都想跳过那大火堆,以除去一年来的尘垢和疾病,迎来来年的吉祥平安。鞭炮声、烟花声、说笑声此起彼伏,一浪高过一浪。我是最爱看五彩缤纷的烟花,那瞬间的美,划过夜空,刻在脑海里,挥也挥不去,那天女撒花般的美丽,那黄的菊花,那红的牡丹花,那蓝格茵茵的雪莲花,飘飘洒洒,颤颤悠悠,心跳随花儿抖动,简直美极了!我有一颗不老的童心,“轰隆”一声,不由得人让蠢蠢欲动,左顾右盼起来,像个十来岁爱热闹的娃娃,还因此挨了老伴不少的骂!怀抱外孙女,指着夜空看花花,孙女咿咿呀呀,爷爷乐呵呵!
一晃又到农历二月二,农村人讲究多,娃娃要戴上柳木棒,桃木刀,刻得很精致的那一种。小巧玲珑,不论柳木棒或桃木刀尾部都要系上五彩缤纷的花线穗子。有的直接缝制在小孩的肩上,俗话说:“柳木棒,桃木刀,神鬼见了不敢招!”意在避邪,让娃娃乖顺,不生疮害病!“二月二,龙抬头。”春雷一声震天响。大人小孩都兴剃龙头的,农村老年人天一亮,找出自己珍藏三四十年的剃头刀子,小心地揣在手里,蹒跚着找老哥老弟去了。用不了一两锅烟的功夫,老大爷从头发到脸部干干净净、容光焕发!小伙是要到理发馆去的,看那长睫毛、大眼睛的大姑娘师傅了。巴不得让这师傅给自己一人理,独享那让人怦然心动的感觉。人们都想理去旧发焕得新颜,希冀这一年吉祥如意,万事通达。
二月二村民还有一种特别的风俗,就叫“炒虼蚤”,燕麦、麻子这两样缺一不可,熟了油,放少许食盐,麻子拌在面水里搅拌均匀,与燕麦一起混合,炒熟。据说,吃了它,这样一年内蚊虫不会近前咬一口。这虼蚤,金黄的燕麦酥酥的,脆脆的,麻子香喷喷,油黏黏,抓一小撮,送进嘴里,慢慢嚼,细细品,真香!越吃越香!整个人,整个屋子都有一股淡淡地芳香!在城里上班的乡里姑娘,打回电话给妈妈,让多炒些,想给对象邮寄去,好分享这美味的瞬间。这也是家乡的特产,据说是从遥远的周祖时代相传到现在的,多少个年月过去了,从未间断过。即使不种麦子、高粱,也要种上燕麦和麻子。家乡已成为全国著名的小杂粮基地。
家乡的年味很浓,我永远都忘不了。此刻,“小年”又来临了,我多么想回老家过年,可是,父母亲又在哪里?昔日家的温馨又在哪里呢?……
作者简介
李亚明,环县环城初中教师。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,庆阳市作家协会会员,从教36年,有散文集《山高水长》由甘肃省文化出版社出版发行三次,累计10000册。热爱教学工作,继续在三尺讲台上辛勤耕耘。
主播风采
主播,唯意,保持赤子之心,向着阳光野蛮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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