窦晓航|祭灶·祭祖

宝鸡地区腊月二十四祭灶并不常见,许多人甚至闻所未闻,但在我的故乡凤翔县柳林镇窦家庄却有腊月二十四祭灶的古老传统,大有“万绿丛中一点红”之感。关于腊月二十四祭灶的来龙去脉,窦氏家族的后人也难搞清楚,这无疑使古老又特殊的祭灶仪式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,本地人也因此事编了句俏皮歇后语:“窦家庄人祭灶——和人不一样”。窦家庄祭灶的程序和仪式与别处并无差别,唯独时间不同,即为腊月二十四。窦氏家族为何腊月二十四祭灶?相传,窦氏家族曾经有两个分支,老大家境富裕,老二家境贫寒。临近年关时,贫困潦倒的老二去北山割柴遇到暴风雪,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;老二好不容易熬到天放晴,饿着肚子急匆匆赶回家时已经错过腊月二十三祭灶的时间,家中贫困又没钱买香,无面烙灶干粮,于是点了几根蒿子竿当香,用粗糜面烙了干粮,跪在灶王爷像前念叨:“他老啊(指灶君),你甭嫌,糜面坨坨比糖甜!”说来奇怪,老二家自此时来运转,经过几代人艰苦打拼,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。老二的后人便将家道中兴归结到腊月二十四祭灶祭灶时神灵庇佑,这个传统便保留至今。人活一世,迟早要面对三个终极问题:我是谁?我从哪里来?我要到哪里去?文化的传承遇到艰难险阻总会分道扬镳形成分流,但又总在强大的文化认同力驱使下汇流,合久必分,分久必合,小至村落,大至国家,莫不如此。
窦氏家族祭灶时间不同并未隔断血浓于水的关系,也并未产生情感隔阂,也没有人倡议统一祭灶时间以增强窦氏族人凝聚力,我们遵循传统顽强地保留着各自祭灶时间,就像两条铁轨,虽平行无交集但不疏远分离;但无论哪天祭灶,我们窦氏家族的后人都会在大年初一清晨去祠堂祭祀祖先,这是祖祖辈辈心口相传的重要仪式,约定俗成的惯例,不容亵渎和荒废。窦氏祠堂里供奉着先祖的画像,从服饰装扮推测大概是明朝人,这是能揣测追根溯源的极限。至于画像里所绘何人?源于何时?至今已流传几代?哪怕窦氏最年迈的长辈讲也搞不清楚。但世间万物就是如此有趣,越是朦胧模糊的事情,越让人着迷地想一探究竟。祖先的画像就像宗教圣物,在窦氏族人心中有至高无上的地位,平时由德高望重的老者精心珍藏在木盒里,只有大年初一才会拿出来供奉,永享后人万世香火。窦氏族人面对祖先画像虔诚地磕头、焚纸、烧香、祈祷,怀念祖先创业之艰辛,祈祷窦氏家族人丁兴旺;一幅画像如同巨大的磁铁,散发着扯不断、分不开,掰不离的无形向心力,产生无穷无尽的家族凝聚力,滋生文化认同感,让我们牢牢地聚到一起。这就是我们窦氏家族的祭灶和祭祖仪式,既平凡又特殊。
作者简介
窦晓航,毕业于商洛学院中文系,宝鸡市作协会员,现就职于陈村镇东街中心小学,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和感悟人生,曾在《秦岭印象》、《写作报》等刊物发表短篇小说、散文、诗歌七十余篇。
往期回顾
Review of previous periods
●窦晓航|谈诚信●窦晓航|怀念我的祖母
●窦晓航|如今并不美味的豆花泡馍
●窦晓航|第三极
●窦晓航|漫谈“白家”和“鹿家”的发家史
●窦晓航|绿生活
●“正尚杯”民国时期周家大院征文选登:窦晓航 | 我眼中的周家大院
●窦晓航|面子
●窦晓航|HELLO,树先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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