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小峰|端午节佳县之行

今年端午假期,我本来计划回宝鸡老家,陪父母去甘肃转转,结果在放假的前一天,我们部门接到一项任务,就是去榆林佳县,进行地质灾害项目踏勘。考虑到这个项目市场竞争特殊性,我们必须端午节当天出发,大家只能放弃休假,奔赴工作一线。
端午节那天早晨,我和另外三位同事,开着一辆丰田越野,不到八点就出发了。六月的天气特别好,出了西安城,往北行,气温不冷不热,感觉很是惬意。可能是由于疫情影响吧,高速路上车不是很多,我们就开得相对很快,不三个小时就到延安了,大家想着时间还早,也不是很饿,就打算再往前赶赶路。
我坐在车子后排,向车窗外望去,外面碧空如洗,晴空万里,偶见几丝云朵。这里的山与南方的山不同,属于黄土高原,由于自然条件的影响,风吹日晒,雨水侵蚀冲刷,使得它沟沟壑壑,支离破碎,山势缓和,缺乏棱角。由于这些年,国家退耕还林政策的影响,山上的植被显得非常茂盛,往远处望去,山峦叠嶂,树木林立。一眼望去,这山就像似一道道的屏风,从车窗外面滑过。你仔细看,会发现这山上树木多是松柏,谷底多是蕨草类植物。在远处山头的最高处,偶尔能看见几只燕子,它们调皮地在天空中翻着跟头,游戏着、盘旋着,像雪球似的落了下来,又像长箭一样射了上去……
差不多十二点,车子到了文安驿,那时候也感觉有点饿了,我们就下了高速,打算就近先吃饭,由于这地方距离梁家河较近,比较繁华。在距离收费站不远处,就是一条餐饮的街道,路边都是陕北特色菜馆。老刘说:“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,四十里铺的羊肉面”,既然来延安了,就要吃羊肉面,我们三个当时就附和,都想到一起去了。
车子缓缓地开着,我们看着外面的饭馆,看见就一家饭馆里人最多,我们的车子就停到了他家门口,这时一个四十出头的大汉,热情招呼我们进去,给我们倒了茶水,我们点了一盘素菜,四碗优质羊肉面。老板给我们倒了面汤,我们等了不到十分钟,四碗热腾腾、香气四溢的羊肉面片就端上来了,碗上面是一大勺羊肉疙瘩,下面是手工揪出来的面片,碗边撒上碧绿的葱花,这香味绵久冗长,就着碗边喝一口羊肉汤,这汤原汁原味、汤汁香醇、不膻不腻,一下子勾起了我的食欲。我放了点油泼辣子,轻微一搅拌,吃了一大口面片,很是劲道爽口……
一碗羊肉面吃得我们都满头大汗,我们走出饭馆,小刘说:“下午去佳县也没有事情,要不咱顺便去梁家河看看”,我们都去过这里,就他没有去过,反正就几里路,那就顺便过去看看,到后我没有进去,在停车场车子上眯瞪了一会。这个地方全中国人都知道,五十年前,这本来是一个无名山村,贫穷且落后,当时不通公路不通电,这里的人们过着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的生活,一帮北京知青的到来,打破了梁家河原有的那份静谧,这些知识青年们搭乘火车,穿越黄土高原上的千丘万壑,来到延安,来到了梁家河,这些知青其中一个就是当年的习总书记。
车子又上路了,我们三个人换着开车,大概过了四个小时左右,在米脂下了高速,从这里去佳县就只能走县道了。这段路有将近四十公里,全是在黄土沟里穿越,曲里拐弯。我们的车子在山沟里的柏油路上穿梭,虽然是县道,但是这路面不宽,只够一个车行驶,若是遇见会车,总是要一个车先停下来,叫对方先过。沟两边的山脉,黄土沟、黄土坡、黄土梁、黄土峁,它们之间互相交错、切割,显得这里地形非常复杂。
往黄土梁顶看去,似乎黄土高原非常荒凉,植被很稀疏,就只是一些蕨类植物,可是在这山沟沟里,你会发现都有溪流,沟边到处是树木,以槐树、榆树居多,由于水源充裕,沟中的黄土地,显得很肥沃,绿油油的庄稼地一片一片的到处都是。
也就一个多少小时,我们到了佳县,佳县在金元明清四朝称葭州,民国改为葭县。1964年9月改称佳县。县城位于陕西省东北部黄河中游西岸,毛乌素沙漠的东南缘。东与山西临县隔黄河相望,西同米脂接壤,南同吴堡县山水相连,北同神木县毗邻,西北是榆林市区。佳县境内山丘连绵,受制于地貌,佳县的交通不如陕北的其他县城发达,县城这块地方处在黄河边的山梁上,佳县就是一座处于山顶上的县城,如果站在高处观赏,将会看到壮丽绝美的风光。
我们住在了县政府招待所,这招待所门口有一块十来亩大的院子,也是他们的停车场,院子东边是矮矮围墙,视野很好,站在这里向远处去,约2公里处就是黄河,它一路上接纳千溪百川,积蓄着能量,在这里显得气势磅礴,此时正好夕阳西下,夕阳的余辉尽情洒落在河面上,波光粼粼,异常的美丽,那一刻在这里驻足,就像是一幅充满诗情画意的山水画。
县城的山下有一条河流汇入了黄河,我问了酒店工作人员,才知道了这条河是葭芦河,它在此处与黄河交汇。葭芦河把黄河西岸切割成了南北有两座高地,北为葭芦山,南为白云山,葭芦山顶为佳县古城,白云山较小,山顶筑起的就是白云观。两山直线距离就是一公里多,但实际距离却要远得多,需要从这边山上下来,过桥再能爬另一座山上去。
这白云观我早就有耳闻,估计大家都知道,建于明朝,是西北地区最大的道教建筑群,白云观道教壁画名气很大,它出自民间工匠之手,壁画用矿物颜料制作,历经数百年来,至今色彩依然绚丽,这也是镇观之宝。白云观最著名的故事,就是1948年5月,中共中央机关和毛泽东进驻河北平山县西柏坡村之前,有一天路过佳县,他心情舒畅,就登上了白云观,拜访了老观主,这道长长须飘飘,仙风道骨。毛主席去抽签,这个老道指点的数字是8341,当时他并没有解释其具体含义,后来主席就把他身边的警卫部队叫8341,后来毛主席活了83岁,党内执政41年,这个故事一直被后来的人们津津乐道,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了。那几天,由于工作紧张,这白云观虽然近在眼前,但我们一直未曾造访,我想下次若来佳县,一定要去看看。
第二天早上,我们不到七点就开始了工作,由于这边灾害点多,我们只能租一部出租车,四百元一天,我们四个人就兵分两路,我与小刘是一路,我俩坐出租车往西沿县道踏勘。这个出租车的司机姓王,是一个开朗的年轻人,他对当地这沟沟岔岔很是熟悉,我们一说要去的地方,他一会就能开到,很多时候还能抄近道,他给我们帮助不小,因为他和我年龄相仿,很谈得来,一路上很是开心。只要到一个踏勘点,我就GPS定位,测量坐标,拍照记录,调查附近老百姓,获取初步的信息与资料。小刘是优秀的“驾驶员”,他启动无人机,进行航拍、录像,我们在一个灾害点上的调查踏勘,其实也就十几分钟时间。
佳县最出名的就是大枣,山沟里到处可以看见枣树,这树干很多粗过人腰,树皮表面渠渠道道,异常粗糙,枝干弯弯曲曲,像极了一个老人饱经沧桑的手臂,树冠就像一个个撑开的巨伞,这个时候,枣子已经密密麻麻,挤在一起,压弯了枝头,好像正在给过往的路人炫耀。后来我们才知道,这大红枣一直是佳县的支柱产业,县城附近很多显要位置,可以看到红枣宣传语,“佳县红枣,天下第一”,“日食三枣,长生不老”等。
由于司机与我们的工作配合得当,中午十一点的时候,计划的工作就结束了。我们不想回招待所,打算下午接着干,但是无人飞机的三块电池都没有电了,需要在附近找个地方充电。
这时候,车子正行驶在山梁上,这里地势较高,柏油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,树木不是很高,多是些白杨树,路面之上树影斑驳,陕北的风景抛弃了关内的娇柔,这里是粗犷的黄土高原,空气清新,在这六月里,轻风拂面,似乎在细细滋润着人们的心田,这种感觉叫我们心旷神怡、精神焕发。此时,我们在路边看见有一个指示牌,写着“神泉堡革命旧址”。司机说:“我们去这里充电吧,我认识人”,于是我们的车子朝着山里面开去。
这山路两边风景很是秀丽,路面是新铺的柏油,宽窄可供两车安全通过,路边树木葱茏,绿树成荫,由于车子是从顶梁子下来,是人感觉路越走越低,车子走了十分钟左右,一直到了山沟里的一处风景佳地,这就是神泉堡中共中央纪念地旧址,说明来意,工作人员很是客气,给无人机充了电,我们顺便在这里参观了半个小时。
这院子处在一处山坡上,这里地形相对平缓,它三面环山,东面是一条大沟,院子坐北朝南,视线开阔,站在这里,往沟口望去,看不到头,沟两边山梁相对而出,沟底有一口神泉,常年流水,其水清凉甘甜,供附近的村民饮用,沟底有大片的芦苇地,这个在陕北是很少见的,沟的两侧草木茂密,到这里给人感觉特别美,很适宜居住,真的是一处风水绝佳之地。我和小刘走在坡上,微风习习,小刘给我说:“陕北怎么会有这样美的地方?”那时候,我的想法又何尝不是,我们路过此处,因为工作原因,有幸进山在此一游,纯粹是天缘巧合,天公作美。神泉堡是因该村这股日夜长流、清凌凌的泉水而得名。
此情此景,不由得叫人诗兴大发,我也想起了陶渊明《桃花源记》中的几句古文,“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,其中往来种作,男女衣着,悉如外人,黄发垂髫,并怡然自乐。”
神泉堡原是旧社会一户地主宅院,地主姓高,名继荣,第一眼看到他家的门楼,感觉原主人应该是一个特别讲究、很有文化的人。这青砖木顶的门楼,前面七级毛石台阶,左右各摆一个二尺高的抱鼓石,它是一个如抱鼓的形态,寓意抱平安,拥如意,上面刻画精致,承托于石座之上,这是我们汉族传统习俗,左右刻着一副楹联,叫我记忆很深刻,“光前须种书中粟,裕后还耕心上田”,横批是“忠厚持家”,这幅楹联,你品,你细细品读。在这偏僻的山野乡村,在那近百年前,有如此的儒雅之士,饱读诗书,注重思想,耕读传家,厚重为人,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光辉灿烂、熠熠生辉,在此可见一斑。
高家的院落为陕北典型的窑洞院落,北窑七孔、东西窑各三孔,现保存较好,外观很是气派,这窑洞居住起来冬暖夏凉,很是舒服。窑洞是黄土高原的产物,陕北农民的象征。在这里,一排三间整齐的窑洞,蓝莹莹的屋檐,绿铮铮的窗户……陕北的窑洞,隔音防潮又保温,冬暖夏凉,是陕北人的神仙洞。文化可以塑造出一个人的灵魂,也能成就一个人的人生,特别值得一提的是,这位地主的儿子,就是后来我们都熟悉的高景德院士,曾任清华大学校长。
1947年,毛泽东率领中央机关于9月23日来到神泉堡,住进地主高继荣家,11月18日离开,在神泉堡居住长达57天。在这里,毛主席修改审定并公布了《中国土地法大纲》,揭开了中国土地改革的序幕;在这里,中共中央起草了《中国人民解放军训令》,重新修订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“三大纪律,八项注意”;在这里,毛主席起草了著名的《中国人民解放军宣言》,第一次提出了“打倒蒋介石,解放全中国”的口号,从而揭开了全国战略进攻的序幕。毛泽东在这里军民鱼水情深、运筹帷幄、扭转乾坤、走向胜利,这里充分展现了党中央转战陕北的革命历史。
那天我们真的是“沉醉不知归路,兴尽晚回舟,误入藕花深处”,这些工作中的片段,叫人难以忘怀。
后来的几天时间,我们一直在山沟里面穿梭调查,一天为了避雨,就在附近一户人家休息。这是一户普通的人家,土坯的院墙,院内三间砖窑洞,大门口栽着五六棵杨树,树阴处显得非常凉快,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老乡很是热情,我们与他攀谈起来。他有一对儿女,儿子考上西安交通大学,女儿考上榆林师范学院,他说自己就是一个农民,一辈子没有啥文化,就是想让孩子有出息,孩子都很努力,靠自己的勤奋走出了大山,他说他们附近的村子,很多孩子都考上大学。我们听后感慨万千,我突然想起了神泉堡的高院士,旧社会地主家的孩子,普遍家境殷实,不会为生计而发愁,有时间、有条件去学习,他们走出山沟沟,而其他普通人家,可能家境贫寒,就没有条件去接受教育,所谓寒门难出贵子。而新时代的今天,国家经济迅速发展,举国上下重视教育,即使是山沟里的普通人,也有条件去读书,也能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。
感谢今年的端午陕北之行,在这黄土高原的山沟沟里,我们顺利完成了工作,同时也感受到了中国历史的辉煌,传统文化的厚重。

作者简介
侯小峰,1980年生,凤翔城关人,地质工程师,乐山好水,游走四方!纵有疾风来,人生不言弃。若是坚持梦想,定可熬过最艰难的日子。困顿之中,也要有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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